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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山冷燕 — 第三回 金閨女詩嘲狂士

All sections (20)
  1. 第一回 太平世才星降瑞
  2. 第二回 聖明朝淑女獻箴
  3. 第三回 金閨女詩嘲狂士
  4. 第四回 玉尺樓才壓群英
  5. 第五回 山人臉一抹便轉
  6. 第六回 才女心百折不回
  7. 第七回 道路上美還遇美
  8. 第八回 閨閣中才不讓才
  9. 第九回 誤相逢才傲張寅
  10. 第十回 巧作合詩驕平子
  11. 第十一回 一首詩佔盡假風光
  12. 第十二回 三杯酒透出真消息
  13. 第十三回 觀舊句忽爾害相思
  14. 第十四回 看梅花默然投臭味
  15. 第十五回 懸彩筆直求淑女
  16. 第十六回 扮青衣巧壓才人
  17. 第十七回 俏佳人代醜漢呈身
  18. 第十八回 癡公子倩佳人畫面
  19. 第十九回 道路聯姻奇作合
  20. 第二十回 金鑾報捷美團圓

第三回 金閨女詩嘲狂士

詞曰:

筆墨何嘗有淺深,興至自成吟。有時畫佛,有時畫鬼,苦不能禁。意氣相投芥與針,最忌不知音。乍歡乍喜,忽嗔忽怒,傷盡人心。

右調《眼兒媚》

話說山顯仁,因劉太監要求女兒面寫詩扇,無法回他,祇得邀入後廳坐下。一面吩咐侍妾傳話,請小姐出來,一面就吩咐取金扇與文房四寶伺候。

原來山小姐退入後樓,正與母親羅夫人講說宮中朝見之事,尚未換衣。忽侍妾來稟,說劉公求寫扇之意,小姐笑道:「他一個太監曉得甚麼,也要求我寫扇。」羅夫人道:「劉太監雖不知詩,卻是奉御差送你來的,若輕慢他便是輕慢朝廷了。」山小姐道:「母親嚴命極是,孩兒就去。」因起身隨侍妾出到後廳,因是相見過的便不行禮。

此時案上筆、墨、扇子,俱已擺列端正。山顯仁因說道:「喚你出來別無甚事,劉老公公要你寫一把扇子。」山小姐未及回答,劉公就接說道:「咱學生奉御差來送小姐一場,也是百年難遇。令尊老太師要將些禮物謝咱,咱想禮物要還容易,小姐的翰墨難得,故不要禮物,祇求小姐一柄詩扇。老太師已許了,小姐不要作難方好。」山小姐道:「寫是不難,祇怕寫得不好,老公公要笑。」劉公道:「萬歲爺見了尚且千歡萬喜,咱笑些甚麼,是小姐謙說了。」小姐笑一笑,就展開扇子,提起筆來一揮而就,送與父親,就進去了。

山顯仁看了一遍微笑笑,就送與劉公。劉公接在手,見淋淋漓漓,墨跡尚然未乾,滿心歡喜,因笑說道:「小姐怎麼寫得這等快?」

山顯仁道:「凡寫字,有真、草、隸、篆四體,真、隸、篆俱貴端楷精工,惟草書全要揮毫如風雨驟至,方有龍蛇飛舞之勢。小女此扇乃草書,故此飛快。」劉公笑道:「咱常見人家慢慢的寫還要錯了,怎這樣快卻不掉字,真個是才子。但這個字,咱學生一個也不識,老太師須念一遍咱聽。」山顯仁就將扇子上字,指著念與他聽道:

麟宮鳳閣與龍墀,奉御承恩未暫離,

莫道笑顰全不假,天顏有喜早先知。

後寫:欽賜才女山黛題贈尚衣監劉公

劉公聽了道:「老太師念來,咱學生聽來,鳳閣龍墀,像說的都是皇爺內宮的事情,但其中滋味咱解不出,一發煩老太師解與咱聽,也不枉了小姐寫這一番。」山顯仁因解說道:「小女這首詩,是讚羨老公公出入皇朝,與聖上親密的意思。頭一句麟宮、鳳閣、龍墀,是說皇家宮闕之盛,惟老公公出入掌管,與聖上不離,故第二句說奉御承恩。古來聖明天子,絕不以一顰一笑假人。萬歲爺聖明,豈不如此。老公公與聖上不離,若是天顏有喜,外人不知,惟老公公早已先知。這總是讚羨老公公與聖上親密的意思。」

劉公聽了,拍手鼓掌的歡笑道:「怎麼這等說得妙,祇是咱學生當不起。真個是才女,怪不得皇爺這等貴重。多謝了!小姐明日有事入朝,咱們用心服侍吧。」山顯仁道:「一扇不足為敬,改日還要備禮奉酬。」劉公道:「這首詩夠得緊了,禮物說過不要,就送來咱也不收。」說罷就起身。山顯仁尚欲留他酒飯,劉公辭道:「天快晚了,還要回復皇爺與兩宮娘娘的旨意哩。」竟謝了一直出來。正是:

芳草隨花發,何曾識得一作「識認」春。

但除知己外,那處覓知音?一作「都是慕名人。」

劉公辭去,得了這把詩扇,到各處去賣弄不題。

卻說山顯仁到後廳,與羅夫人、小姐將御賜禮物檢點,商量道:「金銀表禮,還是賞賜,御書才女四字與玉尺、金如意此三物真是特恩,卻放在何處?」羅夫人道:「既賜女兒,就付女兒收入臥房藏了。」山顯仁道:「朝廷御物收藏臥房,豈不褻瀆。明日聖上知道不便。」羅夫人道:「若如此說卻是沒處安放。」山顯仁道:「我欲將大廳東旁幾間小屋拆去,蓋一座樓子,將三物懸供上面,就取名做『玉尺樓』,也見我們感激聖恩之意,就可與女兒為讀書作文之所,夫人你道何如?」羅夫人道:「老爺所論甚妙。」商量停當。

到了次日,山顯仁就吩咐聽事官命匠蓋造。真是宰相人家舉事甚易,不上一月,早已蓋造停當。即將御書的四個大字鑲成匾額,懸在上面。又自書玉尺樓一匾,掛在前楹。又打造一個朱紅龍架,將玉尺、金如意放在其上一作「供在高頭」。周圍都是書櫥書架,牙簽錦軸,琳琳琅琅。四壁掛的都是名人古畫墨跡。山黛每日梳妝問安畢,便坐在樓上拈弄筆墨,以為娛樂。

此時山黛的才名滿於長安,閣部大臣與公侯國戚、富貴好事之家,無不備了重禮來求詩求字。山顯仁見女兒纔十歲無甚嫌疑。又是經皇帝欽賜過的,不怕是非,來求的便一概不辭。

此時天下太平,宰相的政務倒也有限。府門前來求詩文的,真是絡繹不絕。一日,有個江西故相的公子,姓晏名文物,以恩蔭官,來京就選,考了一個知府行頭在京守候。聞得欽賜才女之名,十分欣慕。便備了十分厚禮,買了一幅綾子,一把金扇,親自騎馬來求。原來山小姐凡有來求詩扇的,都是一個老家人袁老官接待收管。這日,晏文物的禮物綾扇,老家人就問了姓名登帳收下,約定隨眾來取。晏文物去後,老家人即將禮物交到玉尺樓來。不期小姐因老夫人有恙入內看視,不在樓上。老家人就將禮物綾扇交與侍妾,叫她稟知小姐。不期侍妾放在一個櫥裏,及小姐出來,因有他事忙亂,竟忘記了稟知小姐。

及臨期,各家來取詩文,人人都有,獨沒有晏公子的綾扇。晏公子便發急道:「為何獨少我的?」老家人著忙,祇得又到玉尺樓來問。一時查不著,祇得又出來回復晏公子道:「晏爺的綾扇,前因事忙不知放在哪裏,一時沒處查。晏爺且請回,明日查出來再取吧。」晏公子聽了大怒道:「你莫倚著相府人家欺侮我,我家也曾做過宰相來。怎麼眾人都有,獨我的查不出來。你可去說,若肯寫時,就寫了;若不肯寫時,可將原物還了我。」老人家見晏公子發話,恐怕老爺知道見怪,因說道:「晏爺不消發怒,等我進去再查。」老家人纔回身,晏公子早跟了入來。跟到玉尺樓下,祇見樓門旁貼著一張告示說道:「此樓上供御書,係才女書室,閒人不得在此窺覷。如違,奏聞定罪。」晏公子跟了入來,還思量發作幾句,看見告示,心下一跳,便不敢做聲,躡著足悄悄而聽。祇聽見老家人在樓上稟道:「江西晏爺的綾扇曾查出嗎?」樓上的侍妾應道:「查出了。」老人家又稟道:「既查出了可求小姐就寫。」公子直入,親自在樓下立等過了一晌,又聽見樓上吩咐老家人道:「可請晏老爺少待,小姐就寫。」晏公子親耳聽見,滿心歡喜,便不敢言,祇在樓前階下踱來踱去等候。

卻說小姐在樓上查出綾子與金扇,祇見上面一張包紙寫著:「江西晏閣老長孫晏堯明諱文物,新考知府,政事文章頗為世重,求大筆讚揚。」小姐看了微笑道:「甚麼人,自稱政事文章!」又聽見說樓下立等,便悄悄走到樓窗邊往下一窺,祇見那個人頭戴方巾,身穿闊服,在樓下斜著眼拐來拐去。再細細看時,卻是個眇一目,跛一足之人。心下暗笑道:「這等人,也要妄為。」便回身將綾子與金扇寫了,叫侍妾交與老家人,傳還晏公子。晏公子打開一看,其中詩意雖看不出,卻見寫得飛舞有趣,十分歡喜,便再三致謝而去。正是:

詩文自古記睚眥,怒罵何如嬉笑之。

自是登徒多醜態,非關宋玉有微詞。

晏公子得了綾子與詩扇,欣欣然回到寓處展開細看,因是草書看不明白。卻喜得有兩個門客認得草字,一一念與他聽。祇見扇子上寫:

三臺高捧日孤明,五馬何愁路不平。

莫詫黃堂新賜綬,西江東閣舊知名。

又見綾子上寫兩行碗大的行書道:

斷鰲立極,造天地之平成。

撥雲見天,開古今之聾聵。

晏公子聽門客讀完了,滿心歡喜道:「扇子上寫的『三臺東閣』是讚我宰相人家出身;『五馬黃堂』,是讚我新考知府。綾子上寫的『斷鰲撥雲』等語,皆讚我才幹功業之意。我心中所喜,皆為她道出,真正是個才女。」門客見晏公子歡喜,也就交口稱讚。晏公子見門客稱揚,愈加歡喜。遂叫人將綾子裱成一幅畫兒,珍重收藏,逢人誇獎。

過了月餘,命下選了松江知府。親友來賀,晏文物治酒款待。飲到半酣,晏文物忍耐不定,因取出二物,展與眾客觀看。眾客看了,有讚詩好的,有讚文好的,有讚字好的,有讚做得晏文物好的,大家爭誇競獎不了。內中祇有一個詞客,姓宋名信,號子成,也知做兩首歪詩,專在縉紳門下走動。這日也在賀客數內。看見眾人稱讚不絕,他祇是微微而笑。晏文物看見他笑得有因,問道:「子成兄這等笑,莫非此詩文有甚不好嗎?」宋信道:「有甚不好!」晏文物道:「既沒不好,兄何故含笑,想是有甚破綻處麼?」宋信道:「破綻實無,祇是老先生不該如此珍重他。」晏文物道:「她十分稱讚我,教我怎不珍重?」宋信道:「老先生怎見得她十分稱讚?」晏文物道:「她說『三臺東閣』,豈不是稱我相府出身;他說『五馬黃堂』,豈不是讚我新選知府;『造天地開古今』豈不讚我功業之盛。」宋信笑道:「這個是了。且請問老先生,她扇上說『日孤明,路不平』,卻是讚老先生那些兒好處?她畫上說『斷鰲撥雲、平成、聾聵』卻是讚老先生甚麼功業?請細細思之。」

晏文物聽了,啞口無言。想了一回道:「實是不知,乞子成兄見教。」宋信復笑道:「老先生何等高明,怎這些兒就看不出來?他說『日孤明』是譏老先生之目;『路不平』是譏老先生之足。『斷鰲撥雲』猶此意也。」晏文物聽了,羞得滿面通紅,勃然大怒道:「是了,是了,我被小丫頭耍了。」因將綾畫並扇子都扯得粉粉碎。眾客勸道:「不信小小女子有這等心思。」宋信也勸道:「老先生如此動怒,倒是我學生多口了。」晏文物道:「若不是兄提破,我將綾畫掛在中堂,金扇終日持用,豈不被人恥笑!」宋信道:「若是個大男子,便好與她理論。一點點小女兒,偶為皇上寵愛,有甚真才,睬她則甚。」晏文物道:「她小則小,用心真實可惡。她倚著相府人家,故敢如此放肆。我難道不是相府人家,怎肯受她譏誚,定要處治她一番,纔泄我之恨。」眾客再三解勸不聽,遂俱散去。

晏文物為此躊躇了一夜。欲要隱忍心下卻又不甘;欲要奈何她,卻又沒法。因有一個至親姓竇,名國一,是個進士知縣,新行取考,選了工科給事中,與他是姑表弟兄,時常往來。心下想道:「除非與他商議,或有良策。」

到次日絕早,就來見竇國一,將前事細細說了一遍,要他設個法兒處她。竇國一道:「我一向聞得小才女之名,哪有個十歲女子便能作詩作文如此。此不過是山老要賣弄女兒,代作這許多圈套。聖上一時不察偶為所愚,過加寵愛。山老遂以假為真,祇管放肆起來。」晏文物道:「若果是小女子所為,情還可恕。倘出山老代作,他以活宰相戲弄我死宰相之子,則尤為可恨。祇是我一個知府,怎能夠奈何他宰相,須得老表兄為我作主。」竇國一道:「這不難,待我明日參他一本,包管叫他露出醜來。」晏文物道:「得能如此,小弟不但終身感戴不盡,且願以千金為酬。」竇國一笑道:「至親怎說此話。」過了數日,竇國一果然上了一疏。

此時天子精明勤於政事,凡有本章,俱經御覽。這一日,忽見一本上寫著:

「工科給事中竇國一奏,為大臣假以才色獻媚,有傷國體事:竊聞朝廷重才,固應有體,是以五臣稱於虞廷,八士顯於周代。漢設三老於橋門,唐集群英於白虎,此皆淹博鴻儒高才學士。未聞以十齡乳兒臭小娃,冒充才子,濫叨聖眷,假敕造樓,哄動京師,譏刺朝士,有傷國體,如閣臣山顯仁之女山黛者也。山黛本黃閣嬌生,年未出幼,縱然聰慧,無師無友,不過識字塗鴉,眩閨閣之名而已。怎敢假作白燕之詩,上惑聖主之聰,下亂廷臣之聽,妄邀聖恩,叨竊才女之名。倚恃相府,建造玉尺樓之號,此其過分為何如?若借此為擇婿聲價,猶之可也;乃敢賣詩賣文,欲以一乳臭小娃,而駕出翰苑公卿之上;甚且狂言囈語,譏笑紳士。夫紳士,朝廷之臣子也。辱臣子則辱朝廷矣。山黛幼女無知,固不足責。山顯仁臺閣大臣,忍而以假亂真,有傷國體如此,不知是何肺腸!臣蒙恩拔置諫垣,目擊幼女猖狂,不敢不奏。伏乞聖明,追回御書,拆毀建樓,著該部根究其代作之人。如此,則狐媚現形,而朝紳吐氣矣。謹此奏聞。」

天子覽畢,微微而笑道:「他以山黛為虛名,說朕為之鼓惑,朕豈為人鼓惑者哉!此腐儒坐井觀天之見也。」因御批道:「竇國一既疑山黛以假作真,可親詣玉尺樓與山黛面較詩文。朕命司禮監糾察。如汝勝山黛,朕當追回御書究罪;若山黛勝汝,則妄言之罪,朕亦在所不赦。該部知道。」

旨意一下,竇國一見了,著慌道:「別人家的事,倒弄到自家身上來了。我雖說是個進士,祇曉得做兩篇時文。至於詩文一道,實未留意。若去與她面較勝了她,她一個小女子,有甚陞賞;倘一時做不出輸與她,則諫官妄言之罪,倒祇有限,豈不被人笑死。」因請了晏文物與許多門客,再四商量。此時宋信亦在其中,因說道:「十歲女子善作詩文,定是代筆傳遞。若奉旨面較,著侍妾近身看緊,自然出醜。即使塗抹得來,以竇老先生科甲之才,豈有反出小女子下之理。若是竇老先生恐怕褻體,不願去,何不另薦幾個有名才學之士去較試,豈不萬全!」竇國一聽了大喜道:「有理,有理。」遂到次日,另上一本道:

工科給事中竇國一為特薦賢才較試,以窮真偽,以正國體事:臣前疏曾參閣臣山顯仁之女山黛,以假才亂真,蒙御批著臣親詣玉尺樓與山黛面較詩文以定罪。遵旨即當往較。但臣一行作吏,日親簿書,雕蟲文翰,日久荒疏,倘鄙陋不文,恐傷國體。今特薦尚寶司少卿周公夢、翰林院庶吉士夏之忠,雄才偉筆,可與山黛考較文章;禮部主事卜其通、山人宋信,古風、近體,頗擅三百之長,可與山黛考較詩歌;行人穆禮,聲律精通,可與山黛考較填詞;中書顏貴,真草兼工,可與山黛考較書法。伏乞陛下欽敕六臣,前往考較,則真偽自明,虛實立見。如六臣不勝,臣甘伏妄言之罪。倘山黛技窮,亦望陛下如前旨定罪,則朝士幸甚,國體幸甚。

天子看了又微笑道:「自不敢去,卻轉薦別人。若不準他,又道朕被他鼓惑了。」因批旨道:「準奏。即著周公夢、夏之忠、卜其通、宋信、穆禮、顏貴,前往玉尺樓與山黛考較詩文。該部知道。」

旨意一下,早有人報到山顯仁府中來。山顯仁著驚道:「竇國一為何參我?」因著的當家人去細細打聽,方知為晏文物詩文譏誚之故。因與女兒山黛說知前事道:「大凡來求詩文的,皆是重你才名,祇該好好應酬他才是,為何卻作微詞譏誚,致生禍端。」山黛道:「前日,這晏知府送綾扇來時,因孩兒在內看母親,侍妾收在櫥中失記交付孩兒,未曾寫得。他來取時,見一時沒有,著了急,就在府前發話,又跟到玉尺樓踱來踱去,甚無忌憚。孩兒因窺他眇一目,跛一足,一時高興譏誚了幾句,不期被他看破,有此是非實是孩兒之罪。」

山顯仁道:「這也罷了,祇是有旨著周公夢等六人來與你考較詩文,他們俱是一時矯矯有名之人。倘你考他不過,不但將前面才名廢了,恐聖上疑你《白燕》等詩俱是假的,一時譴怒,豈不可慮。」山黛笑道:「爹爹請放心。不是孩兒誇口,就是天下真正才人,孩兒也不多讓,莫說這幾個迂腐儒紳,何足掛於齒牙。他們來時包管討一場沒趣。」山顯仁聽了大喜道:「孩兒若果能勝他,竇國一這廝我決要處他一個盡情,纔出我惡氣。」祇因這一考,有分教:

丈夫氣短,兒女名長。

不知後來畢竟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