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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山冷燕 — 第十二回 三杯酒透出真消息

All sections (20)
  1. 第一回 太平世才星降瑞
  2. 第二回 聖明朝淑女獻箴
  3. 第三回 金閨女詩嘲狂士
  4. 第四回 玉尺樓才壓群英
  5. 第五回 山人臉一抹便轉
  6. 第六回 才女心百折不回
  7. 第七回 道路上美還遇美
  8. 第八回 閨閣中才不讓才
  9. 第九回 誤相逢才傲張寅
  10. 第十回 巧作合詩驕平子
  11. 第十一回 一首詩佔盡假風光
  12. 第十二回 三杯酒透出真消息
  13. 第十三回 觀舊句忽爾害相思
  14. 第十四回 看梅花默然投臭味
  15. 第十五回 懸彩筆直求淑女
  16. 第十六回 扮青衣巧壓才人
  17. 第十七回 俏佳人代醜漢呈身
  18. 第十八回 癡公子倩佳人畫面
  19. 第十九回 道路聯姻奇作合
  20. 第二十回 金鑾報捷美團圓

第十二回 三杯酒透出真消息

詞曰:

死屍雪裏難遮護,到頭馬腳終須露。漫說沒人知,行人口似碑。求君莫說破,說破如何過?可笑復可憐,方知不值錢。

右調《菩薩蠻》

卻說燕白頷與平如衡,欲要問山小姐《白燕》詩消息,遂發帖請宋信與張寅喫酒。宋信與張寅不知其意,祇道敬他才美,十分快活,滿口應允。到了次日,欣然而來。燕白頷迎入,與平如衡相見,禮畢敘坐,談了許多閑話,然後坐席飲酒。到半酣之際,燕白頷忽然讚道:「宋兄之才,真可稱天下第一人矣。」宋信笑道:「燕兄不要把「才子」二字看輕了。這才子之名,有好幾種論不得。」燕白頷道:「請問有哪幾種?」宋信道:「第一是鄉紳中才子論不得。他從科甲出身,又居顯官,人人景仰。若有得一分才,便要算他十分才,所以論不得。第二是大富家才子論不得。他貨財廣有,易於交結,故人人作曹丘之譽,無才往往邀有才之名,所以也論不得。」

燕、平二人聽了微微冷笑道:「宋兄所論最為有理。」張寅遂大聲說道:「宋兄高論,曲盡人情,痛快之極。」宋信道:「不獨富貴。第三便是閨閣之才,也論不得。她娥眉皓齒,杏臉桃腮,人望之先已銷魂,若再能成詠,便是千古之慧心香口矣。所以也論不得。惟小弟山人之才,既無烏紗象簡以壓人,又無黃金白璧以結客。以蓬蓽之卑,而邀遊於王公大人之上,若非薄有微長,誰肯垂青刮目!」張寅大笑道:「果然,果然!」

燕、平二人祇是笑。宋信道:「不說山人個個便是才子,內中亦有不肖。」燕白頷道:「為何又有不肖?」宋信道:「求顯者之書而千謁富室,假他人之作而冒為己才,見人一味足恭,逢財不論非義。如此之輩,豈非不肖!若我小弟在長安時,交遊間無不識之公卿,從不假其片紙隻字,以為先容。至於分題刻燭,縱使捻斷髭鬚,嘔出心血,絕不盜襲他人殘唾。所以遍遊天下,皆蒙同人過譽。此雖惡談,不宜自述,因三兄見愛,出於尋常,故不禁狂言瑣瑣。」燕白頷道:「宋兄不獨知人甚切,而自知尤明。且請問宋兄這《白燕》詩,清新俊逸,壓倒前人,不知還是自作,還是與人酬和?」

宋信不曾打點,突然被問,心下恍惚。欲要說是與人酬和,恐怕追究其人,因答道:「此不過一時有感自作耳!」燕白頷又問道:「不知還是在貴省所作,不知還是遊燕京所作?」宋信一時摸不著所問情由,祇得漫應道:「是遊燕時所作。」燕白頷道:「聞得京中山小姐亦有《白燕》詩,獨步一時,不知宋兄曾見過麼?」

宋信聽見問出山小姐三字,打著自家的虛心病,不覺一急,滿臉通紅,一時答不來,祇得轉問道:「這山小姐,燕兄為何也知道?」燕白頷見宋信面色有異,知有情弊,一發大言驚嚇他道:「昨有敝友從京中來,小弟因將宋兄的《白燕》詩與他看,他說在京中曾見山小姐的《白燕》詩,正與此相同。不知還是山小姐同了宋兄的,又不知宋兄同了山小姐的?」

宋信著了急,紅著臉,左不是,右不是,祇得勉強說道:「各人的詩,哪有個相同之理!」燕白頷道:「敝友不但說《白燕》詩相同,連《梧桐一葉落》詩,也說是相同的,卻是為何?」宋信沒奈何,轉笑嘻嘻說道:「這也奇了。」張寅見宋信光景不好,祇得幫說道:「同與不同且勿論,但說山小姐是個女子,哪有個女子能做如此妙詩之理。祇怕貴友之言,有些荒唐。」燕白頷道:「荒唐與不荒唐,小弟也不知,祇有宋兄心下明白,必求講明。」

宋信說不出,祇是嘻嘻而笑。平如衡見宋信欲說,難於改口,因正色說道:「吾輩初不相知,往來應酬,抄尋他人之作,偶然題扇,亦是常事。宋兄昨日初遇紫侯,尚未相知,便錄山小姐之作,以為己作,不過一時應酬,這也無礙。今日爾我既成至交,肝膽相向,若再如前隱晦,便不是相知了。」燕白頷聽了,因拍掌道:「子持此論,大為有理。」

宋信見事已泄漏,料瞞不得,祇得借平如衡之言,便老著臉哈哈大笑道;「子持兄深知我心。昨日與諸兄初會,未免有三分客套。今已成莫逆,定當實告。祇是這山小姐之事說來甚奇,三兄須痛飲而聽。」平如衡與燕白頷俱大喜道:「宋兄快士也,小弟輩願聞。」遂叫左右篩起大犀杯,各各送上。

大家喫了兩杯,燕白頷便開口道:「這山小姐果為何人?望宋兄見教。」宋信無法,祇得直說道:「這山小姐乃當朝山顯仁相公之女,名喚山黛。如今想也有個十四、五歲了,做《白燕》詩時,年方十歲。生得嬌倩如花,輕盈似燕,且不必論。祇說她做的詩,不獨時人中少有,真是令漢唐減色,所以當今天子十分寵愛。」燕白頷道:「小小年紀,天子為何得知?」宋信道:「因為天子大宴群臣,偶見白燕,詔翰林賦詩,翰林一時應詔不來,天子不悅。山相公因獻上此詩,聖上覽之甚喜,故特特詔見。又面試《天子有道》三章,援筆立就,龍顏大悅。因賞玉尺一柄,著她量度天下之才。又御書『弘文才女』四字,其餘金帛不論。山相公因蓋了一座玉尺樓,將御書橫作匾額,俱在上面。叫他女兒坐臥其中,拈弄筆墨。長安求詩求文者,日填於門。」燕白頷道:「宋兄曾見其人?果是真才麼?」宋信道:「怎麼不見!怎麼不真!也曾有人疑她是假,動疏參論。天子敕尚寶少卿周公夢、翰林庶吉士夏之忠、禮部主事卜其通、行人穆禮、中書顏貴五臣,與她考校。此一舉,人人替他耽憂,道一個小小女子,怎當得五個名臣考校。誰知其真正才子,實係天生,不論男女,不論年紀。這山小姐接了題目,信筆一揮,無不立就。將五個科甲名公,驚得啞口無言,筆不敢下。」

燕白頷與平如衡聽見說得津津有味,不覺神情起舞,眉宇開張道:「我不信天下有此等才女。請問考校的是幾首甚麼詩?」宋信道:「詩值甚麼,祇虧她一首《五色雲賦》,約有六七百言,草也不起,下筆立成。內中含規頌聖,大有意味,真令人愛殺。」平如衡道:「《五色雲賦》,宋兄記得麼?」宋信道:「文長,那記得許多。祇記得內中警句道:『綺南麗北,彩鳳垂蔽天之翼;艷高冶下,龍女散漫空之花』。又一聯道:『不線不針,陰陽刺乾坤之繡,非毫非楮,煙霞繪天地之圖。』你道好麼?」

燕白頷歎息道:「若非遇兄,幾不知天地間,有此閨閣之秀。」平如衡道:「我輩男子,稍有寸長,便誇於人曰才子。視此豈不顏厚。」宋信道:「天子也是此意。說道:『女子中且有如此美才,豈可以天下之大,無一出類才人!』故嚴督學臣格外搜求。昨聞得王督學要特薦二兄,也正為山小姐而起也。」燕白頷道:「這山小姐如今有人家聘了麼?」宋信道:「小弟出京時,一來她年紀尚小,二來山相公也難於說話,三來山小姐為天子所知,等閑無才之人,也不敢輕輕求,所以不曾受聘。」張寅道:「這等看來,若非公侯大臣家子弟,萬萬不能了。」燕白頷道:「山小姐既是才女,定然選才。大臣子弟若是無才,豈能動其心。」大家說說笑笑,直飲到酣然,宋信與張寅方纔別去。正是:

小人顏厚不知羞,一個哈哈便罷休。

若是面紅兼汗下,尚能算做聖賢儔。

張寅與宋信本欲臊皮,倒討了一場沒趣而去,不題。

且說燕白頷與平如衡,自聞了山小姐之名,便幾日癡癡獃獃,祇是思想。燕白頷忽說道:「這山小姐之事,我終有幾分疑心。」平如衡道:「兄疑何事?」燕白頷道:「小弟終疑宋信之言不確,那有小小女兒有如此才美之理。」平如衡道:「據小弟看來,此事一痕不爽。」燕白頷道:「子持兄何所據而知其不爽?」平如衡道:「前日對兄不曾說完,小弟曾在汶上縣閔子祠遇一女子,也祇一十二歲,題壁之詩美如金玉,此係小弟目擊,難道也有甚麼疑心。由此看來,則山小姐之事不虛矣。」燕白頷道:「此女曾知其姓名麼?」平如衡道:「她自署名,揚州十二歲才女冷絳雪。看她行徑,象個顯宦人家宅眷。但在縉紳上細查,揚州並無一個姓冷的官宦,不知為何?」燕白頷道:「據兄之言,參之宋信所說,則是當今一時而有才女矣。以弟與兄而論,也算作一時兩才子。但男子生而願為之有室,女子生而願為之有家。任是公卿,任是有才,未有不願得才美兼全而結婚姻者。若蒼天有意,得以山、冷二小姐配與兄弟,豈非一時快事,千秋佳話。但恨天各一方,浮萍大海,縱使三生有幸,亦會合無由,殊令人惆悵。」平如衡道:「兄生於富貴之家,從未出戶,看得道路艱難,便作此想。若以小弟而論,隻身四海,何處不可追尋,但患無其人耳。今既有山黛、冷絳雪之名,則上天下地,皆蹤影之鄉。小弟在汶上時,即欲追隨。徒以資斧不繼,故至此耳。」

燕白頷聽了大喜道:「吾兄高論,開弟茅塞。富貴功名。吾與兄自有,何心拘拘於此。冷絳雪雖不知此消息,難以物色。而山黛為當朝宰相之女,豈有訪求不得之理。若論道路行李,小弟自是供應之。行當與兄尋訪,若有所遇,也不枉你我一生名實。」平如衡道:「莫說她是兩個美人,尚有婚姻之想,即使是兩個朋友,有如此才美,亦不可當吾身而失之。」燕白頷連聲道:「是。」二人算計定了。

又過得數日,忽報房來報說:「王學院老爺已特疏薦松江府燕白頷、河南府平如衡,為天下奇才。若使黼黻皇猷,必有可觀,伏乞敕下有司,優禮征詔,以彰崇文之化。」燕白頷看了與平如衡商量道:「你我既為宗師薦子,明日旨意下時,少不得要征詔入京,便可乘機去訪山小姐了。」平如衡道:「若待征詔入京去訪,便有許多不妙。」燕白頷道:「有何不妙?」平如衡道:「山小姐之才,既上為天子所知,下為公卿所服,必非等閑不及。你我被薦為天下才子,倘聖上詔與考校。莫說全不及她,即稍有短長,便是遼東白豕,豈不惹人笑死。」燕白頷道:「似此如之奈何?」

平如衡道:「據小弟愚意,莫若乘薦本纔入,聖旨未下,兄與小弟改易姓名,潛走入京。山小姐既有玉尺樓,量度天下之才,求詩求文者日填於門,料不避人。你我且私去與她一較,看是如何?若是其才與我輩仿佛,不至大相徑庭,明日旨意下了,便可赴闕應詔。若是萬人不及,便好埋名隱姓,作世外之遊,也免得當場出醜。」燕白頷笑道:「兄的算計倒也萬全,祇是看得山小姐太高,將你我自視太低了。你我一個男子,胸中有萬卷書,口中有三寸舌,一枝筆從來縱橫無敵,難道見了一個小小女子,便死了不成!」平如衡笑道:「兄不要過於自誇。李太白唐時一人,曾見崔顥《黃鶴樓》詩而不敢再題。小弟豈讓人之人。天下事最難料,前日在閔子祠看了冷絳雪之詩,小弟幾乎擱筆。何況山黛名重一時,豈可輕覷!」

燕白頷笑道:「也罷,這都依你。祇是還有一件,也要講過。」平如衡道:「有何事要講?」燕白頷笑道:「山小姐祇一人,你我卻是兩個,倘到彼時她要選才擇婿,卻莫要怪小弟不讓。」平如衡也笑道:「好,好。一發與兄講明,你我俱擅才子之名,一時也難分伯仲。若要與兄同考,以兄門第,自然要拔頭籌。就是今日同應征詔而去,當事者必定要首取於兄。何也?兄為都憲之後,門生故吏,滿於長安,豈有不為兄先容者?小弟雖遜一籌,而私心竊有不服。今日山小姐既有玉尺量才之稱,兄若肯與小弟變易姓名,大家無有依傍,祇憑文字,若有長短,弟所甘心。」燕白頷道:「以小弟為人,豈靠門第作聲價!」平如衡道:「兄雖不靠門第,而世情未免以聲價取門第。惟有無名寒士之取為最公。吾兄若肯一往,則你我二人之文品定矣。」燕白頷道:「既然如此,當變姓名與兄同往。」平如衡道:「要行須索早行。若遲到了,聖旨一下,便有府縣拘束,出門不得了。」燕白頷道:「作速打點就是。」二人算計停當,一面收拾起身不題。

卻說張寅祇指望借宋信之才壓倒燕、平二人,不期被燕白頷搜出底腳,又出了一場醜,十分沒趣。又聞得山小姐才美,心下想道:「怎能夠娶山小姐為妻,則二人不壓而自倒矣。」又想道:「若論起門楣,她是宰相之女,我是天官之兒,也正相當。祇怕她倚著有才,不肯輕易便許與我。」心下輾轉躊躇。過了些時,忽又聞得王宗師果薦了燕白頷、平如衡為天下才子,要征詔進京,心下一發著慌道:「這兩個小畜生若進了京,山家這一頭親事定要被他佔了,卻是氣他不過。」心下想道:「還是尋老宋來商量。」

原來宋信自從那日在燕家喫酒,討了沒趣,便不好在張家住,祇得復回舊寓。這日被張寅尋來了,就將心上之事一一說與他知。就要他設個法兒,以為求親之計。宋信聽了祇是搖頭道:「這個難。」張寅道:「為甚有許多難?」宋信道:「兄雖說是受了燕、平二人之氣,尚不過是朋友之間小口舌,微微譏誚而已,何曾敢十分唐突。你不知那小丫頭,十分憊懶,拿著一枝筆,在紙上就似蠶喫桑葉的一般,沙沙祇是寫,全不顧別人死活。你若有一毫破綻,他便做詩打覷你。兄要求這頭親事,卻從哪裏講得起?」張寅道:「依兄這等說,難道她一世不嫁人了?」宋信道:「豈有不嫁之理,但不知她屬意何人?」張寅道:「肯不肯且由她,求不求卻在我。莫若寫一信與家父,叫他央媒去求求看。」宋信道:「這個萬萬無用。」張寅道:「卻是為何?」宋信道:「一來尊翁老先生官高年尊,若去說親,見他裝腔作勢,必不肯十分下氣去求;二來山老為人執拗,不見女婿斷然不肯輕易許可;三來山黛這小丫頭愛才如命,若沒有兩首好詩動她,如何得她動念。還是兄乘燕、平二人旨意未下,先自進京,替尊翁老先生說明,央一當權大貴人去作伐。一個說不允,再央一個去說。三番五次,殷勤懇求,他卻不過情面,或者肯也不可知。山老若要相看女婿,兄人物魁偉,料必中意。再抄人幾篇好文字、好詩詞,刻作兄的窗稿,送與山小姐去看。她在閨中哪裏便知是假的。若看得中意,這事便有幾分穩了。」主

張寅聽了滿心歡喜道:「蒙兄指引,甚是有理。但就是小弟進京,也是初次。又且家父嚴肅,出入謀為,恐亦不便。聞兄曾在京久居,請託最熟,得能借重同往,不獨深感,自當重報。」宋信聽了連連搖首道:「這個難。」張寅道:「吾兄遊於松,與遊於京,總是一般,為何有許多難處?」宋信道:「有些難處,卻是對兄說不得。」張寅道:「有甚難處?想祇是兄慮小弟行李淡薄,不足棄之費,故設詞推脫耳。兄若肯同往,凡有所用,小弟決不敢慳吝。」

宋信見張寅苦苦要他進京,心下暗暗想道:「我雖離京已有四五年,前事想也冷了。便有人認得,誰與我做冤家。我在松江,光景也祇有限,莫若同他進京,乘機取他些用用也好。但須改換姓名方妙。」沉吟了半晌,因說道:「小弟懶於進京,也不為別事,祇因小弟在京時,名太重了,交太廣了,日日被人纏擾,不得自由自在,所以怕了。若是吾兄定要同往,小弟除非改了姓名,不甚見客,方纔可也。」張寅大喜道:「這個尤妙。兄若改名,不甚見客,方於小弟之事有濟。」宋信道:「若要進京,便不宜遲,恐燕、平二人到了,又要多一番避忌。莫若早進去,做一個高材捷足。他二人來時,任他才貌也無及了。」張寅道:「有理,有理。別事都不難,祇是要抄好文章、好持詞,卻哪裏得有?」宋信道:「這不難。要好文章,祇消叫齋夫將各縣宗師考的一二名,抄幾篇就是了。至於詩詞,聞得前日燕白頷與平如衡在遷柳莊聽鶯的聯句甚好。燕白頷還有一首《題壁》,一首《贈妓》,一首《贈歌僮》。平如衡還有一首《感懷》詩,一首《閔子廟題壁》詩,何不託朋友盡數抄來。就是兄園裏壁上的這首也好,祇消改了題目,刻作兄的。到了京中,相隔三千餘里,誰人得知其假。」

張寅聽了,不勝之喜。果然叫人各處去抄,又託袁隱將燕白頷與平如衡平日所作的好詩文,又偷了好幾首,著人刻作一冊,起個名叫做《張子新編》。宋信又改了一個姓名,叫作宗言,二人悄悄進京去了不題。

卻說燕白頷父親燕都堂,雖已亡過,母親趙夫人尚在堂。他將前事稟過母親,將家事都交付母親掌管。自收拾了許多路費行李,又帶了三四個得力家人,又與平如衡商量,燕白頷依母姓改名趙縱,平如衡就依趙縱二字,取縱橫之義,改名錢橫。扮作兩個寒士,也悄悄進京而去。祇因這一去,有分教:

錦為心,繡為口,才無雙而有雙;花解語,玉生秀,美賽無而有賽。

畢竟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