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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世通言 — 第二十七卷 假神仙大鬧華光廟

All sections (40)
  1. 第一卷 俞伯牙摔琴謝知音
  2. 第二卷 莊子休鼓盆成大道
  3. 第三卷 王安石三難蘇學士
  4. 第四卷 拗相公飲恨半山堂
  5. 第五卷 呂大郎還金完骨肉
  6. 第六卷 俞仲舉題詩遇上皇
  7. 第七卷 陳可常端陽仙化
  8. 第八卷 崔待詔生死冤家
  9. 第九卷 李謫仙醉草嚇蠻書
  10. 第十卷 錢舍人題詩燕子樓
  11. 第十一卷 蘇知縣羅衫再合
  12. 第十二卷 范鰍兒雙鏡重圓
  13. 第十三卷 三現身包龍圖斷冤
  14. 第十四卷 一窟鬼癩道人除怪
  15. 第十五卷 金令史美婢酬秀童
  16. 第十六卷 小夫人金錢贈年少
  17. 第十七卷 鈍秀才一朝交泰
  18. 第十八卷 老門生三世報恩
  19. 第十九卷 崔衙內白鷂招妖
  20. 第二十卷 計押番金鰻產禍
  21. 第二十一卷 趙太祖千里送京娘
  22. 第二十二卷 宋小官團圓破氈笠
  23. 第二十三卷 樂小舍棄生覓偶
  24. 第二十四卷 玉堂春落難逢夫
  25. 第二十五卷 桂員外途窮懺悔
  26. 第二十六卷 唐解元一笑姻緣
  27. 第二十七卷 假神仙大鬧華光廟
  28. 第二十八卷 白娘子永鎮雷峰塔
  29. 第二十九卷 宿香亭張浩遇鶯鶯
  30. 第三十卷 金明池吳清逢愛愛
  31. 第三十一卷 趙春兒重旺曹家莊
  32. 第三十二卷 杜十娘怒沉百寶箱
  33. 第三十三卷 喬彥傑一妾破家
  34. 第三十四卷 王嬌鸞百年長恨
  35. 第三十五卷 況太守斷死孩兒
  36. 第三十六卷 皂角林大王假形
  37. 第三十七卷 萬秀娘仇報山亭兒
  38. 第三十八卷 蔣淑真刎頸鴛鴦會
  39. 第三十九卷 福祿壽三星度世
  40. 第四十卷 旌陽宮鐵樹鎮妖

第二十七卷 假神仙大鬧華光廟

欲学为仙说与贤,长生不老是虚传。少贪色欲身康健,心不瞒人便是仙。 话说故宋时杭州普济桥有个宝山院,乃嘉泰中所建,又名华光庙,以奉五显 之神。那五显?一显,聪昭圣孚仁福善王;二显,明昭圣孚义福愿王;三显,正 昭圣孚智福应王;四显,直昭圣孚爱福惠王;五显,德昭圣孚信福庆王。此五显, 乃是五行之佐,最有灵应——或言五显即五通,此谬言也——绍定初年,丞相郑 清之重修,添造楼房精舍,极其华整。遭元时兵火,道侣流散,房垣倒塌;左右 民居,亦皆凋落。至正初年,道士募缘修理,香火重兴,不在话下。 单说本郡秀才魏宇,所居于庙相近,同表兄服道勤读书于庙旁之小楼。魏生 年方一十七岁,丰姿俊雅,性复温柔,言语恂恂,宛如处子。每赴文会,同辈辄 调戏之,呼为魏娘子,魏生羞脸发赤。自此不会宾客,只在楼上温习学业,惟服 生朝夕相见。一日,服生因母病回家侍疾,魏生独居楼中读书。约至二鼓,忽闻 有人叩门,生疑表兄之来也。开而视之,见一先生,黄袍蓝袖,丝拂纶巾,丰仪 美髯,香风袭袭,有出世凌云之表。背后跟着个小道童,也生得清秀,捧着个朱 红盒子。先生自说:“吾乃纯阳吕洞宾,遨游四海,偶尔经过此地。空中闻子书 声清亮,殷勤嗜学,必取科甲,且有神仙之分。每与汝宿世有缘,合当度汝。知 汝独居,特特奉访!”魏生听说,又惊又喜,连忙下拜,请纯阳南面坐定,自己 侧坐相陪。洞宾呼道童,拿过盒子,摆在桌上,都是鲜异果品,和那山珍海错, 馨香扑鼻。所用紫金杯、白玉壶,其壶不满三寸,出酒不竭;其酒色如琥珀,味 若醍醐。洞宾道:“此仙肴仙酒,惟吾仙家受用。以子有缘,故得同享。”魏生 此时,恍恍惚惚,如已在十洲三岛之中矣!饮酒中间,洞宾道:“今夜与子奇遇, 不可无诗。”魏生欲观仙笔,即将文房四宝,列于几上。洞宾不假思索,信笔赋 诗四道:“黄鹤楼前灵气生,蟠桃会上啜玄英。剑横紫海秋光动,每夕乘云上玉 京。”其一。“嵯峨栋宇接云烟,身在蓬壶境里眠。一觉不知天地老,醒来又见 几桑田。”其二。“一粒金丹羽化奇,就中玄妙少人知。夜来忽听钧天乐,知是 仙人跨鹤时。”其三。“剑气横空海月浮,遨游顷刻遍神州。蟠桃历尽三千度, 不计人间九百秋。”其四。字势飞舞,魏生赞不绝口。洞宾问道:“子聪明过人, 可随意作一诗,以观子仙缘之迟速也。”魏生亦赋二绝:“十二峰前琼树齐,此 生何似蹑天梯。消磨寰宇尘氛净,漫着霞裳礼玉枢。”其一。“天空月色两悠悠, 绝胜飞吟亭上游。夜静玉箫天宇碧,直随鹤驭到瀛洲。”其二。 洞宾览毕,目视魏生微笑道:“子有瀛洲之志,真仙种也!昔西汉大将军霍 去病,祷于神君之庙,神君现形,愿为夫妇。去病大怒而去。后病笃,复遣人哀 恳神君求救。神君曰:‘霍将军体弱,吾欲以太阴精气补之。霍将军不悟,认为 淫欲,遂尔见绝。今日之病,不可救矣!’去病遂死。仙家度人之法,不拘一定, 岂是凡人所知?惟有缘者信之不疑耳。吾更赠子一诗。”诗云:“相逢此夕在琼 楼,酬酢灯前且自留。玉液斟来晶影动,珠玑赋就峡云收。漫将夙世人间了,且 借仙缘天上修。从此岳阳消息近,白云天际自悠悠。”魏生读诗会意,亦答一绝 句:“仙境清虚绝欲尘,凡心那杂道心真。后庭无树栽琼玉,空羡隋炀堤上人。” 二人唱和之后,意益绸缪。洞宾命童子且去:“今夜吾当宿此。”又向魏生 道:“子能与吾相聚十昼夜,当令子神完气足,日记万言!”魏生信以为然。酒 酣,洞宾先寝,魏生和衣睡于洞宾之侧。洞宾道:“凡人肌肉相凑,则神气自能 往来。若和衣各睡,吾不能有益于子也。”乃抱魏生于怀,为之解衣,并枕而卧。 洞宾软款抚摩,渐至狎浪。魏生欲窃其仙气,隐忍不辞。至鸡鸣时,洞宾与魏生 说:“仙机不可漏泄,乘此未明,与子暂别,夜当再会。”推窗一跃,已不知所 在。魏生大惊,决为真仙。取夜来金玉之器看之,皆真物也,制度精巧可爱。枕 席之间,餘香不散。魏生疑思不已。至夜,洞庭又来与生同寝。一连宿了十餘夜, 情好愈密,彼此俱不忍舍。 一夕,洞宾与魏生饮酒,说道:“我们的私事,昨日何仙姑赴会回来,知道 了,大发恼怒,要奏上玉帝,你我都受罪责。我再三求告,方才息怒。他见我说 你十分标致,要来看你。夜间相会时,你陪个小心,求服他,我自也在里面撺掇。 倘得欢喜起来,从了也不见得。若得打做一家,这事永不露出来。得他太阴真气, 亦能少助。”魏生听说,心中大喜。到日间,疾忙置办些美酒精馔果品,等候到 晚。且喜这几日,服道勤不来,只魏生一个在楼上。魏生见更深人静了,焚起一 炉好香,摆下酒果,又穿些华丽衣服,妆扮整齐,等待二仙。只见洞宾领着何仙 姑径来楼上。看这仙姑,颜色柔媚,光艳射人,神采夺目。魏生一见,神魂飘荡, 心意飞扬。那时身不由己,双膝跪下在仙姑面前。何仙姑看见魏生果然标致,心 里真实欢喜,到假意做个恼怒的模样,说道:“你两个做得好事!扰乱清规,不 守仙范,那里是出家读书人的道理!”虽然如此,嗔中有喜。魏生叩头讨饶,洞 宾也陪着小心,求服仙姑。仙姑说道:“你二人既然知罪,且饶这一次!”说了, 便要起身。魏生再三苦留,说道:“尘俗粗肴,聊表寸意。”洞宾又恳恳撺掇, 说:“略饮数杯见意,不必固辞。若去了,便伤了仙家和气。”仙姑被留不过, 只得勉意坐了,轮番把盏。洞宾又与仙姑说:“魏生高才能诗,今夕之乐,不可 无咏!”仙姑说:“既然如此,请师兄起句。”洞宾也不推辞。“每日蓬壶恋玉 卮,暂同仙伴乐须斯。”(洞宾);“一宵清兴因知己,几朵金莲映碧池。”( 仙 姑);“物外幸逢环珮暖,人间亦许凤皇仪。”(魏生);“殷勤莫为桃源误, 此 夕须调琴瑟丝。”(洞宾)。 仙姑览诗,大怒道:“你二人如何戏弄我?”魏生慌忙磕头谢罪。洞宾劝道: “天上人间,其情则一。洛妃解珮,神女行云,此皆吾仙家故事也。世上佳人才 子,犹为难遇,况魏生原有仙缘,神仙聚会,彼此一家,何必分体别形,效尘俗 硁硁之态乎?”说罢,仙姑低头不语,弄其裙带。洞宾道:“和议已成,魏宇可 拜谢仙姑俯就之恩也。”魏生连忙下拜。仙姑笑扶而起,入席再酌,尽欢而罢。 是夜,三人共寝。魏生先近仙姑,次后洞宾举事,阳变阴间,欢娱一夜。仙姑道: “我三人此会,真是奇缘。可于枕上联诗一律”。仙姑首唱: “满目辉光满目烟,无情却被有情牵。”(仙姑); “春来杨柳风前舞,雨后桃花浪里颠。(魏生); “须信仙缘应不爽,漫将好事了当年。”(仙姑); “香销梦绕三千界,黄鹤栖迟一夜眠。”(洞宾)。 鸡鸣时,二仙起身欲别,魏生不舍,再三留恋,恳求今夜重会。仙姑含着羞 说道:“你若谨慎,不向人言,我当源源而至。”自此以后,无夕不来。或时二 仙同来,或时一仙自来。虽表兄服生,同寓书楼,一壁之隔,窗中来去,全不露 迹。如此半载有餘。 魏生渐渐黄瘦,肌肤销铄,欲食日减。夜间偏觉健旺,无奈日里倦怠,只想 就枕。服生见其如此模样,叩其染病之故,魏生坚不肯吐。服生只得对他父亲说 知,魏公到楼上看了儿子,大惊,乃取镜子教儿自家照看。魏生自睹尫羸之状, 亦觉骇然。魏公劝儿回家调理,儿子那里肯回,乃请医切脉,用药调理。是夜, 二仙又来。魏生述容颜黄瘦,父亲要搬回之语。洞宾道:“凡人成仙,脱胎换骨, 定然先将俗肌消尽,然后重换仙体,此非肉眼所知也。”魏生由此不疑,连药也 不肯吃。 再过数日,看看一丝两气,魏公着了忙,自携铺盖,往楼上守着儿子同宿。 到夜半,儿子向着床里说鬼话,魏公叫唤不醒,连隔房服道勤都起身来看。只见 魏生口里说:“二位师父怕怎的!不要去!”伸出手来,一把扯住,却扯了父亲。 魏公双眼流泪,叫:“我儿!你病势十死一生,尤自不肯实说!那二位师父是何 人?想是邪魅。”魏生道:“是两个仙人来度我的,不是邪魅。”魏公见儿沉重, 不管他肯不肯,顾了一乘小轿抬回家去将息。儿子道:“仙人与我紫金杯、白玉 壶,在书柜里,与我检好。”开柜看时,那是紫金、白玉,都是黄泥、白泥捻就 的。魏公道:“我儿,眼见得不是仙人是邪魅!”魏生恰才心慌,只得将庙中初 遇纯阳,后遇仙姑,始末叙了一遍。 魏公大惊,一面教妈妈收拾净房,伏侍儿子养病,一面出门访问个袪妖的法 师。走不多步,恰好一个法师,手中拿着法环摇将过来,朝着打个问讯。魏公连 忙答礼,问道:“师父何来?”这法师说道:“弟子是湖广武当山张三丰老爷的 徒弟,姓裴,法名守正,传得五雷法,普救人世。因见府上有妖气,故特动问。” 魏公听得说话有些来历,慌忙请法师到里面客位里坐。茶毕,就把儿子的事,备 细说与裴法师知道。裴道说:“令郎今在何处?”魏公就邀裴法师进到房里看魏 生。裴道一见魏生,就与魏公说:“令郎却被两个雌雄妖精迷了。若再过旬日不 治,这命休了!”魏公听说,慌忙下拜,说道:“万望师父慈悲,垂救犬子则个! 永不敢忘!”裴法师说;“我今晚就与你拿这精怪!”魏公说:“如此甚好!或 是要甚东西,吾师说来,小人好去治办。”裴守正说:“要一副熟三牲,和酒果、 五雷纸马、香烛、朱砂、黄纸之类。”分付毕,又道:“暂且别去,晚上过来。” 魏公送裴道出门,嘱道:“晚上准望光降。”裴法师道:“不必说。”照旧又来 街上,摇着法环而去。 魏公慌忙买办合用物件,都齐备了,只等裴法师来捉鬼。到晚,裴法师来了, 魏公接着法师,说:“东西俱已完备,不知要摆在那里?”裴道说:“就摆在令 郎房里。”抬两张桌子进去,摆下三牲福物,烧起香来。裴道戴上法冠,穿领法 衣,仗着剑,步起罡来,念动咒诀,把朱砂书起符来,正要烧这符去,只见这符 都是水湿的,烧不着,裴法师骂道:“畜生,不得无礼!”把剑望空中斫将去。 这口剑被妖精接着,拿去悬空钉在屋中间,动也动不得。裴道心里慌张,把平生 的法术都使出来,一些也不灵。魏公看着裴道,说:“师父头上戴的道冠儿那里 去了?”裴道说:“我不曾除下,如何便没了?又是作怪!”连忙使人去寻,只 见门外有个尿桶,这道冠儿浮在尿桶面上。捞得起来时,烂臭,如何戴在头上! 裴道说:“这精怪妖气太盛,我的法术敌他不过,你自别作计较。”魏公见说, 心里虽是烦恼,免不得把福物收了,请裴道来堂前散福,吃了酒饭。夜又深了, 就留裴道在家安歇,彼此俱不欢喜。裴道也闷闷的,自去侧房里脱了衣服睡,才 要合眼,只见三四个黄衣力士,扛四五十斤一块石板,压在裴道身上。口里说: “谢贼道的好法!”裴道压得动身不得,气也透不转,慌了,只得叫道:“有鬼, 救人!救人!”原来魏公家里人正收拾未了,还不曾睡,听得裴道叫响,魏公与 家人拿着灯火,走进房来。看裴道时,见裴道被块青石板压在身上,动不得。两 三个人慌忙扛去这块石板,救起裴道来,将姜汤灌了一回。东方已明,裴道也醒 了。裴道梳洗已毕,又吃些早粥,辞了魏公自去,不在话下。 魏公见这模样,夫妻两个,泪不曾干,也没奈何。次日,表兄服道勤来看魏 生。魏公与服生备说夜来裴道着鬼之事,“怎生是好?”服生说道:“本庙华光 菩萨最灵感,原在庙里被精了,我们备些福物,做道疏文烧了,神道正必胜邪, 或可救得。”服生现与同会李林等说了,这些会友,个个爱惜魏生,争出分子, 备办福物,香烛、纸马、酒果,摆列在神道面前,与魏公拜献,就把疏文宣读: “惟神正气摄乎山川,善恶不爽;威灵布于寰宇,祸福无私。今魏宇者,读书本 庙,祸被物精。男女不分,夤夜欢娱于一席;阴阳无间,晨昏耽乐于两情。苟且 相交,不顾逾墙之戒;无媒而合,自同钻穴之污。先假纯阳,比顽不已;后托何 氏,淫乐无休。致使魏生形神摇乱,全无清爽之期;心志飞扬,已失永长之道。 或月怪,或花妖,殛之以灭其迹;或山精,或木魅,袪之使屏其形。阳伸阴屈, 物泰民安,万众皆钦,惟神是祷!李林等拜疏。” 疏文念毕,烧化了纸,就在庙里散福。众人因论吕洞宾、何仙姑之事,李林 道:“忠清巷新建一座纯阳庵,我们明早同去拈香,通陈此事。倘然吕仙有灵, 必然震怒。”众人齐声道好。次日,同会十人,不约而齐都到纯阳祖师面前,拈 香拜祷。转来回覆了魏公。从此夜为始,魏生渐觉清爽,但元神不能骤复,魏公 心下已有三分欢喜。 过了数日,自备三牲祭礼,往华光庙,一则赛愿,二则保福。众友闻知,都 来陪他拜神,礼毕,化纸,只见魏公双眸紧闭,大踏步向供桌上坐了,端然不动, 叫道:“魏则优,你儿子的性命,亏我救了。我乃五显灵官是也!”!众人知华 光菩萨附体,都来参拜,叩问:“魏宇所患何等妖精?神力如何救拔?病体几时 方能全妥?”魏公口里又说道:“这二妖,乃是多年的龟精,一雌一雄,惯迷惑 少年男女。吾神访得真了,先差部下去拿他。二妖神通广大,反为所败。吾神亲 往收捕,他兀自假冒吕洞宾、何仙姑名色,抗拒不服。大战百合,不分胜败。恰 好洞宾、仙姑亦知此情,奏闻玉帝,命神将、天兵下界,真仙既到,伪者自不能 敌。二妖逃走,去乌江孟子河里去躲,吾神将火轮去烧得出来,又与交战,被洞 宾先生,飞剑斩了雄的龟精,雌的直驱在北海冰阴中受苦,永不赦出。吾神与洞 宾、仙姑奏覆上帝,上帝要并治汝子迷惑之罪。吾神奏道:‘他是年幼书生,一 时被惑,父母朋友,俱悔过求忏。况此生后有功名,可以恕之。’上帝方准免罚。 你看我的袍袖,都战裂了。那雄龟精的腹壳,被吾神劈来,埋于后园碧桃树下。 你若要儿子速愈,可取此壳煎膏,用酒服之,便愈也。”说罢,魏公跌倒在地下。 从人扶起,唤醒,问他时,魏公并不晓得菩萨附体一事。众人向魏公说这备细, 魏公惊异,就神帐中看神道袍袖,果然裂开。往后园碧桃树下,掘起浮土,见一 龟板,约有三尺之长,犹带血肉。魏公取归,煎膏入酒,与魏生吃,一日三服, 比及膏完,病已全愈。于是父子往华光庙祭赛,与神道换袍,又往纯阳庵烧香。 后魏宇果中科甲。有诗为证:真妄由来本自心,神仙岂肯蹈邪淫!人心不被邪淫 惑,眼底蓬莱便可寻。